林川点点头：
“从处级到厅级都有，印象最深的是某局局长王某，受贿金额不算最大，但她在法庭上说‘第一次收钱时手抖得拿不住，第一百次时已经觉得理所应当’。”
周政民突然拍了下桌子：
“说得好！这就是我要的效果！”
他拿起林川的稿子，“廉政会议不是念文件，要让人听了睡不着觉！你这篇稿子，就用这个案例开篇。”
林川暗自松了口气，却听周政民又问：
“为什么调来市委办？”
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抵住咽喉，林川强迫自己保持镇定：
“想在不同岗位锻炼自己，更好地为人民服务。”
周政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：
“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。”
他拿起钢笔在稿子上写了几个字，“这个稿子你来主笔，明天上午交给我秘书，以后综合一科的重要材料，你多把关。”
离开书记办公室时，林川的后背已经湿透，走廊尽头，俞德昭正假装看文件，实则紧盯着这边。
林川知道，自己无意中捅了马蜂窝。
回到座位，苏雨桐立刻凑过来：
“怎么样？周书记说什么了？”
“让我修改发言稿。”
林川轻描淡写地回答，眼角余光却瞥见几个同事在窃窃私语。
下班前，林川去了趟洗手间，他站在洗手台前，冷水哗哗冲刷着双手，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。
突然，镜子里多了一个人影——梁楚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。
“小林，听说你今天见了周书记？”
梁楚生慢条斯理地擦着手，市长特有的威严在不经意间流露。
林川心头警铃大作，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：
“梁市长好！是的，周书记让我修改一篇发言稿。”
“哦？”
梁楚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，“周书记很挑剔，能得到他赏识不容易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对了，今晚的事，别忘了。”
洗手间的门被推开，有人走了进来，梁楚生立刻换上公事公办的表情：
“小林同志好好干。”
说完转身离开，留下林川一人站在洗手台前，水龙头的水仍在哗哗流淌。
林川关上水龙头，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短短一天，他已经在钢丝上走了个来回。
周政民的赏识，梁楚生的试探，同僚们的敌意，还有晚上那个危险的任务...所有线索在他脑中交织成网。
他掏出手机，看了眼时间——五点四十分，距离帝豪酒店的晚宴，还有一个多小时。
林川深吸一口气，整了整领带，走出洗手间。
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，这场危险的游戏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一小时后，帝豪酒店，招牌上的霓虹在暮色中格外耀眼，林川站在酒店门前大理石台阶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服袖口。
这套藏青色西装是白雪临时为他准备的，剪裁精良的面料裹在身上却像一层不合身的皮。
“先生，请出示邀请函。”
门童的微笑标准得像是量角器量出来的。
林川掏出那张烫金请柬时，指尖传来细微的颤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入旋转门的那一刻，水晶吊灯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，晃得他眼前发白。
大堂里，香槟塔在喷泉旁闪烁着琥珀色的光，穿旗袍的服务生托着银盘穿梭其间，盘中的鱼子酱在冰面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
“林川！这边！”
熟悉的声音让林川猛地回神。
综合一科的许嘉豪正冲他招手，旁边站着几个市委办的同事。
他们像一群误入仙境的土拨鼠，拘谨地挤在大理石柱旁，与周围衣香鬓影的景象格格不入。
“你们怎么也来了？”
林川走过去，发现苏雨桐正用手机偷**摄中央的施坦威钢琴。
许嘉豪凑到他耳边：
“不知道，俞科长临时通知的，让我们都过来。”
他扯了扯紧绷的领结，“听说今晚要拍板旧城改造项目，杜鸿渐的鸿生集团志在必得。”
杜鸿渐？
这个名字林川十分熟悉，他听闻这个杜鸿渐底层出身，摸爬滚打多年，创立的鸿生集团市值数百亿，业务涉及地产、酒店、金融、教育等多个板块。
现在单论身价，杜鸿渐可是清平市妥妥的首富。
林川点了点头，他明白俞德昭为什么要把科里的人都叫来了——替他找合理的在场证明。
既然大家都在这，事后万一追查起来，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。
林川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宴会厅入口处。
周政民正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围着，清平首富杜鸿渐站在最前排，锃亮的额头在灯光下泛着油光。
他手里端着两杯茅台，正将其中一杯强行塞进周政民手中。
“周书记，这杯敬您为清平发展呕心沥血！”
杜鸿渐的声音洪亮得像是装了扩音器。
林川注意到周政民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。
书记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装，在一众西服中显得格外肃穆，但不断有人上前敬酒，他的耳根已经泛起不自然的潮红。
“哎，看那边，梁市长也来了。”
苏雨桐用肘部轻碰林川。
梁楚生不知何时出现在香槟塔旁，正与一个穿红色晚礼服的女人低声交谈。
他换了副金丝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时不时扫向周政民的方向。
当梁楚生的视线与林川相遇时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，随即若无其事地别过脸去。
林川的胃部突然抽搐起来。
他想起今早白雪强调的房号——1808，这个数字此刻像烙铁般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宴会厅突然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杜鸿渐揽着周政民的肩膀走上临时搭建的舞台，背景板上“清平市慈善之夜”的金字在闪光灯下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“感谢周书记百忙中莅临！”
杜鸿渐对着话筒喊得唾沫横飞，“今天我们鸿渐集团决定追加两千万捐款！”
他转向周政民，“请周书记给我们讲几句！”
周政民被推到了话筒前，林川发现他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，握话筒的手背暴起几根青筋。
虽然周政民的致辞简短有力，但说到后半段时，语速明显慢了下来，有两次甚至停顿了三四秒。
“不对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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