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哄才有安全感？”
林荔之站到儿童床旁边，对同样站过来的严恕行说，“你知道怎么养孩子吗？”
严恕行看着那张与自己眉宇间有几分相似的小脸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
“暂时不知道。”
不过他已经让特助去买育儿书了。
另一边林荔之忧愁。
她也不知道。
之前一直没谈论孩子的问题，其实是在逃避，就跟捂着耳朵向前跑，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指责和谩骂一样。
林荔之根本不知道，到底怎样面对一条鲜活的小生命。
毕竟昨天她还只是一个没毕业的青春女大。
今天就喜当妈。
“爸爸妈妈……”严易添一直低低呢喃。
妈妈这个熟悉的词，竟然有一天会用到她身上？林荔之心情复杂。
林荔之见过很多生病又哭又闹的小孩。
和他们相比，严易添真的很乖。
乖到让人不自觉心疼。
他脸上的婴儿肥因为生病下去不少，眉头狠狠皱起，嘴唇泛起干皮。
看着孩子难受的样子，她心里一酸。
“妈妈在……”她试探性地用自己都没想到的轻柔嗓音唤了一声。
“爸爸也在。”
几乎在林荔之开口的同时，严恕行低沉沙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。
他应得有些生硬，轻轻摸摸天天的脑袋，“爸爸妈妈都在。”
严易添仍在昏沉中，眉头拧得更紧。听到爸爸妈妈的声音，反而更加不安地扭动了一下。
见状，严恕行抿紧了唇，看向林荔之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措。
“怎么办？”他说，“不然我讲个睡前故事？”
没吃过猪肉，也见过猪跑。
严恕行回忆着以前见过的哄孩子的样子，询问道。
林荔之看着天天的睡姿，侧睡双腿蜷缩，两手紧抱。
像小婴儿一样。
她：“这都是极其缺乏安全感的睡姿。”
正好天天的点滴输完了。
林荔之提出，“不然你把他抱到怀里吧，像是抱小宝宝那样。”
把他紧紧裹进怀里，就像是袋鼠宝宝回到育儿袋，安全感十足。
温暖又安心。
“好。”他立刻应声。
不等林荔之演示，严恕行已经稳稳按住医用棉贴，把天天抱进怀里。
看起来熟练极了。
五岁的天天长得手长腿长，已经是同龄人的佼佼者。
谁知道在严恕行的怀里，还是小小一只。
天天似乎嗅到了爸爸身上的味道，窝在严恕行胸口，缩成小小一团。脑袋拱来拱去，像只急着找窝的小猫
他在严恕行的怀里最后找个舒服的姿势，不动了。
但那张小脸还皱着，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结。
小小年纪，有什么可焦虑的，也不怕愁成小老头，林荔之心口莫名软了一下。
严恕行这会儿倒像是个奶爸。
林荔之看着他，他的掌心还在孩子后背上规律地轻拍。
动作很轻。
只是安静无声地哄着。
他睡衣领口微敞，露出一点锁骨的弧度。
午后的光线把他的轮廓削得柔和许多，连平时那股生人勿近的拽劲儿都化开了。
像是镀了一层很淡的、温润的光。
这题她知道答案。
这种人，一般都简称为人夫！
林荔之已经学会抢答了，她嗓子干干的，有点发涩。
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
可能是今天的阳光太好，可能是病房里太安静。
幸福的一家三口？
林荔之心里冒出来这句话，心头一跳。
“嗯……妈妈……”
天天在严恕行怀里动了动，嘴唇动了动，发出一声含糊的、像小动物一样的哼哼。
声音很轻，软糯糯的。
喊得林荔之心尖一颤。
小时候生病，妈妈总会哼点调子哄睡。那样就会很快睡着，还会做美梦呢。
林荔之回想着，她试着在心里哼了两句。
不成调……
在死对头面前跑调，还是哄天天？
林荔之纠结了一下，咬咬牙。
“管他呢！跑调就跑调吧，被笑又掉不了一块肉。”
她清了清嗓子，极轻地发出一点点声音，“小小的……一片云呀，慢慢地走过来。”
“请你们歇歇脚呀，暂时停下来~
山上的山花开呀，我才到山上来~~”
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动窗外的阳光。
林荔之唱得很慢，很缓。
一字一句，字句很清晰。
砸在心尖，让人浑身一颤。
原来她唱歌这么温柔，严恕行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林荔之脸上。
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，笑意闪过。
很快。
但林荔之看见了。
她没停下来，继续哼着，眼睛却不敢再看他。
耳尖悄悄红了。
果然还是很尴尬！
“原来嘛你也是上山看那山花开……”
“妈妈……”
昏睡中的严易添似乎感受到了，那是温柔又有力量的安抚。
小孩拧着的小眉头慢慢舒展开，揪着爸爸衣服的手指也松了力道。
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。
他模糊地想。
这个梦真好，爸爸妈妈都在身边。
妈妈还在唱歌……他好像……也没那么难受了。
总向他炫耀父母的人，“有什么了不起，我也有……”
他在梦里闻着爸爸身上那股淡淡的，让人安心的气息。
听着妈妈温柔的哼唱。
一张小脸埋进爸爸的胸膛，终于安静下来。
“好像也不烧了？”严恕行说。
看他通红的小脸似乎也安稳了些，林荔之和严恕行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。
严恕行就那么抱着天天。
目光从林荔之泛红的耳尖，慢慢移到她轻轻张合的嘴唇。
又移开。
落到窗外。
老婆好温柔，好想亲……
很久，他才极缓地收回视线，重新看向怀里的儿子。
嘴角有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弧度。
此时林荔之的哼唱也停了。
林荔之和严恕行看着床上的小人，感觉很神奇。
看着看着，林荔之感叹，“我生了一个人哎！”
老娘真牛！
参与者之一•严恕行：……
老婆，他也要跟着骄傲吗？！
呃……好尴尬，林荔之闭麦。
她没再说话，严恕行也没有。
最后，“我们聊聊吧。”
严恕行主动提出。
*
两人走到书房，坐在会客的沙发上，中间隔了一个小茶几。
刚唱完一首跑调的摇篮曲，林荔之脸上尬出两团红晕。
一身粉色碎花睡衣，再配上慵懒松散的侧丸子头。
唇不点而红。
香气扑面袭来。
严恕行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两秒，最后落在她微卷的发丝上。
又*了。
他坐在沙发上的腿抬起，跷成二郎腿，淡然开口，
“我们不离婚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