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沈家的事情结束以后，我没有立刻回东北。
爷爷问过我，愿不愿意留下来。
他说，沈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，如果我愿意，他可以把一切都交给我。
可我摇了摇头。
经历了这一切以后，我终于明白。
有些东西，不是靠争来的。
别人愿意给你的，才是真正属于你的。
别人不愿意给你的，就算你拼尽全力，也只会越来越累。
所以我回了东北。
回到那个第一次见面时，我觉得陌生的小院。
刚回来那天，妈妈站在门口等我。
她手里还拿着锅铲，围裙上沾着面粉。
看见我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沈家怎么样。
也不是问我拿到了什么。
她只是皱着眉看我。
“咋瘦了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瘦。”
妈妈瞪我。
“还说没瘦，脸都小一圈了。”
说完，她拉着我往屋里走。
“饭都做好了，先吃。”
那一刻，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因为过去在沈家，我习惯了别人问我成绩。
问我表现。
问我有没有给他们丢脸。
却很少有人问。
你是不是饿了。
你是不是累了。
爸爸话不多。
每天早上出去干活前，都会把热水放在桌上。
天气冷的时候，会提前把我的手套放到暖气旁边。
他从不说什么温柔的话。
可有一天，我随口说了一句鞋底有点滑。
第二天，他半夜出去给我买了一双防滑的棉鞋。
我拿着鞋问他。
“爸，你怎么不告诉我？”
他低头整理工具。
“告诉你干啥。”
“你穿着舒服就行。”
大哥、二哥、三哥也一样。
他们不会说漂亮话。
可是他们会把所有能给的东西，都塞到我手里。
大哥知道我以前花钱总要看别人脸色，直接给我办了一张卡。
“以后喜欢什么就买。”
我说不用。
他说：
“这是哥给妹妹的。”
二哥知道我小时候总被人欺负，第一句话就是：
“以后谁让你不开心，告诉我。”
三哥最夸张。
知道我不会开车，第二天直接把车钥匙放到我手里。
“学会。”
“以后别等别人送你。”
只有四哥。
他一直觉得自己亏欠我。
第一次见面的时候，他身上只有八百块生活费。
别人都给我准备礼物。
只有他空着手。
后来他就开始偷偷补。
今天一袋糖。
明天一盒点心。
有时候甚至只是路边看到一个小玩意，也会拿回来。
我终于忍不住问他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欠我？”
四哥正在剥橘子。
听见这句话，动作停了一下。
然后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总给我买东西？”
他低着头。
过了很久才说：
“就是觉得......”
“你以前没人疼。”
“现在多疼一点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只是低头笑了。
因为我突然想起那个坐火车离开的自己。
那个抱着空箱子，偷偷查附近宾馆和派出所的女孩。
她以为自己被所有人抛弃。
以为回到东北，是人生最大的失败。
可是她不知道。
真正的家。
一直在那里等她。
几个月后。
爷爷召开了沈氏股东大会。
所有人都以为，他会宣布新的继承人。
甚至有人猜测。
经历这场风波以后，他会把沈氏彻底交给我。
可会议当天。
爷爷宣布。
沈氏未来不会由任何一个孩子直接继承。
而是交给职业经理人团队管理。
所有记者都愣住。
有人问：
“沈董，沈**不是您的孙女吗？”
爷爷坐在那里。
沉默片刻。
然后回答：
“她是。”
“所以我更希望她拥有自己的人生。”
“沈家欠她的，不是一家公司。”
“是一句迟来的道歉。”
那天晚上。
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看着漫天的雪。
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我第一次进入沈家的时候。
所有人告诉我。
从今天开始，你就是沈家的**。
那时候我以为。
拥有这个身份。
就是拥有一切。
后来才发现。
真正重要的。
从来不是别人叫你什么。
而是谁在你失去一切的时候，依旧愿意站在你身边。
手机在这时响了。
是爷爷的视频。
接通以后，他第一句话还是：
“吃饭了吗？”
我笑着说：
“吃了。”
爷爷哼了一声。
“骗人。”
“你小时候撒谎就是这个表情。”
我愣住。
然后笑出了声。
原来那些我以为没人记得的小事。
一直有人记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