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洞房？”
楼姬月下意识地想要探出头去，看看对面那两人究竟是什么来路。
奈何靳渡秋这傻子护得紧，察觉到她要动，高大的身躯立刻往旁边挪了半寸，将她挡在阴影里。
靳渡秋听过街坊邻居提过这个词，隐约知道是男女成亲夜里要做的事。
可具体怎么做，他那糊涂的脑袋根本想不明白。
他被阿岩问得局促，结巴道：“我，我不知道。”
楼姬月知这傻子力气大，硬碰硬绝对占不到便宜。
她干脆隔着他的后背，冲外头说道：“我会还你们银子的，放我走，我不要留在这里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靳渡秋攥着衣角的手指骤然收紧。
他声音里带着委屈：“月儿，你，你为什么老是想走呢？留下来吧……好不好？”
阿岩和沈惜对视了一眼，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。
“小秋，你不是说……你们俩是旧识吗？”阿岩满脸不解。
之前听靳渡秋的口吻，还以为是两人情投意合，怎么这姑娘一开口就是要走？
靳渡秋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：“嗯，我和月儿认识的，在沆州就认识。”
沈惜是个心软的，柔声劝道。
“姑娘，你便留下来吧，既然你与小秋是旧相识，当知他这人心眼最是实在，绝没有半点坏心思，眼下外头世道乱，你一个姑娘家乱跑，实在凶险。”
楼姬月冷眼听着这番劝说。
想着她现在身无分文，她就算走，也得先骗足了盘缠。
可是，要她一个清清白白的未嫁女，去给一个心智不全的傻子做娘子？
她才不愿意。
但眼下绝不是翻脸的时候。
这两个外人不知底细，若是逼急了，只怕不好脱身。
她故意犹豫了会儿，这才缓缓开口：“留下来……倒也不是不行，只是，我虽认得小秋，却不知二位是谁，平白无故的，叫我如何信得过你们？”
靳渡秋一听她松口说愿意留下，那双黯淡的黑眸瞬间有了亮光。
他什么也顾不上了，猛地转过身，张开手臂，一把将楼姬月牢牢抱进怀里。
“月儿！月儿不走了！”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，高兴得很。
楼姬月厌烦得直皱眉，她伸出手，捏住他手臂内侧的软肉。
指甲狠狠陷入皮肉。
靳渡秋疼得高大的身躯一颤，可即便疼成这样，他的手臂愣是没有松开半分。
他只是红着眼眶，低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，像只挨了打也不肯松手的笨狗。
阿岩看着这姑娘口舌伶俐，再看看呆头呆脑的靳渡秋，叹了口气。
“姑娘莫怕。”阿岩解释道。
“我们夫妻俩，早年与小秋的师傅是至交，小秋跟着他师傅迁来这镇上，几年后老人家去了，便只剩他孤苦伶仃一个人，我们这才时常过来照看一二。”
当年在沆州，她便知道这傻子没有爹娘，被人捡回去养大的孤儿。
沈惜和阿岩想看看这姑娘到底长啥样：“小秋啊，你就别挡了，快让我们看看弟妹。”
靳渡秋转头冲着沈惜伸出手：“阿姐，把衣裳给我，月儿现在……不能见人。”
沈惜心领神会地笑了笑，将手里那套喜服递了过去。
靳渡秋接过衣裳，立刻转身，半推半揽地将楼姬月带进了正屋，随即阖上了木门。
楼姬月环视了一圈，屋子虽简陋，却打扫得一尘不染，连床榻上的旧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。
她收回视线，见靳渡秋杵在原地，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喜服，丝毫没有要避嫌的意思。
“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？”楼姬月声音透着不耐烦，“滚出去。”
靳渡秋长睫颤了颤，非但没走，反而大着胆子往前挪了半步。
他盯着她残破衣襟下若隐若现的肌肤：“我……我可以看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阿岩哥说过的。”靳渡秋眼神里透着懵懂，“他说，他娘子换衣裳时，从来都在他跟前换。”
“我，我是你夫君……连月儿的身子，都……都能看，为何……现下不能看你脱衣裳？”
楼姬月脸色骤冷，走上前，用力推了他一把。
“靳渡秋，你少在这里发癫！”她阴冷的视线扫过他，“男女大防你懂不懂？谁是你娘子？别在这乱认人！”
靳渡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，眼眶泛红，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：“你是......你明明就是......”
“我们连堂都没有拜过，算哪门子成亲？”楼姬月想用力甩开他的手，但奈何甩不掉。
靳渡秋愣住了。
“拜堂？”他茫然地重复着这个词汇。
“出去问问你那个好大哥，反正我们现在还不是夫妻。”
他看着楼姬月冰冷的眼神，知道自己若是再不走，她定然又要生气。
他委屈地垂下头，捏了捏她的掌心。
好软。
不仅脸颊软，连手也这般软绵绵的。
“月儿，我在外头等你。”他留恋地看了她一眼，这才退了出去，将房门关严。
楼姬月嫌弃地展开手里那套喜服。
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衣不蔽体的惨状，只能咬紧牙关，将那件喜服换上。
“吱呀”一声，木门从里面被拉开。
守在门外的靳渡秋闻声回头，呼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，彻底停滞了。
昏黄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出，勾勒出女子娇软好看的身段，红布衬得她那张脸越发雪白明艳。
靳渡秋呆呆地看着，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
“还傻站着作甚？”阿岩在后头好笑地推了他一把，“怪不得你小子护得跟什么似的。”
沈惜也在一旁看得直点头，由衷赞叹。
“真是个少见的美人胚子，莫说咱们镇上，便是去县里，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标致的姑娘了。”
靳渡秋涨红了脸，走到楼姬月面前，看着她垂在身侧的白皙手背，他紧张地伸手去握。
手掌覆上来的瞬间，楼姬月本能地想要往回抽。
可视线触及阿岩夫妇，她强行忍住了。
靳渡秋察觉到她的顺从，牵着她，走到阿岩夫妇面前：“阿岩哥，沈惜姐，这，这是月儿。”
楼姬月敛去眼底的冷意：“阿岩哥，沈惜姐。”
“哎，好。”沈惜笑着应声，“小秋一口一个月儿地叫着，嫂子还不知姑娘全名叫啥呢？”
楼姬月刚要随便编个假名应付，身旁的男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抢了话头。
“姬月，楼，楼姬月。”
楼姬月偏过头去。
这个傻子也配叫她的大名？
阿岩爽朗地笑道：“好名字啊！”
靳渡秋转头对上楼姬月满是厌恶的眼神，心头顿时一阵瑟缩。
他看向阿岩求教：“阿岩哥……拜堂是什么意思？我不懂，月儿方才说，没有拜堂，她，她便还不算我的娘子。”
阿岩意识到，今晚要教给他的事情，实在是太多了。
“小秋，你先跟我来一趟。”阿岩招了招手，“这里有你嫂子帮衬，我有些话得单独同你交代。”
靳渡秋转过头，眼巴巴地看着楼姬月，叮嘱道：“月儿，你在这儿等我一会……就一小会，沈惜姐是是好人，你别怕，别怕她……”
“我怕什么？”楼姬月眼底满是鄙夷，“难不成沈惜姐会吃了我？”
这傻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，竟还反过来担心起她来了。
沈惜见状：“快去吧，别耽误时辰，我带月儿姑娘进屋，替她上些脂粉。”
靳渡秋这才依依不舍地松手，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阿岩走出了院子。
刚走出门，阿岩便停下脚步，他左右看了看，见四下无人。
这才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，塞到靳渡秋手里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靳渡秋好奇地翻开第一页。
只看了一眼，他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。
那书册里画着一男一女，衣衫半褪。
这姿势……
靳渡秋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在那院子里，那个压在女人身上的“奸夫”。
“阿岩哥，这，这是什么？”他声音颤得厉害，指尖像被烫到一般，几乎要将那册子扔出去。
“小秋啊，你要真想让那月儿姑娘死心塌地做你娘子，光拜堂可没用，今晚你得跟她圆房。”
说着，阿岩凑近他的耳畔，将男女间那点事掰开揉碎了讲了一遍。
靳渡秋听得脑子发懵。
他低下头，目光极其不自在地扫过自己的下方，结结巴巴道：“可，可是……这样，月儿会疼的。”
“女人都要经历这一遭的，疼过那一阵就好了。”阿岩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他顿了顿，又从袖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包。
“方才哥在旁边看着，这姑娘模样虽俊，可脾气却大得很，眼神也傲，哥怕她今晚不肯乖乖听你话。”
阿岩将那纸包塞进靳渡秋掌心，语重心长地叮嘱：
“你听哥一句劝，一会回屋，将这粉末悄悄下进交杯酒里让她喝下，只要生米煮成熟饭，她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。”
靳渡秋低垂着眼眸，长长的睫毛闪着不安。
他将那包白色的粉末攥住，眼底翻涌着暗流。
